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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皮带、拳头和羞辱

  • 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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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0-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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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月 8 号,徐蓓从卧室被打到了客厅,凶器是皮带和拳头。

「我收到的妇女节礼物是一顿打」。

她和丈夫结婚一年,已经有了一个宝宝。这是她第一次被打。

起因是丈夫的衣服堆在床上,她只能侧身睡,就把丈夫的衣服移动了一下。丈夫一下子暴躁了,把被子和衣服一起扔到了地上。她带着耳机,靠在床上,试图屏蔽眼前的怒气。

丈夫骂了她几句,让她赶紧躺被窝睡觉,徐蓓没理她,坐起来继续听歌。这激怒了丈夫,他抄起皮带,动了手。

「我想往客厅躲会儿,都冷静冷静,他以为我要去拿刀,就把我往地上推,第一次没倒下去,第二次被推到了。他就一手掐住我的手,一个手想要往我脸上扇。我感觉我他疯了,我从地上使劲爬起来揪住他的衣服领子,互相撕扯中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眼镜打掉了。然后他就又给我推到地上,用脚往我身上踩,忘记怎么就停手了 ......」

疫情期间的家庭暴力频发。

2008 年开始就关注和推动《反家庭暴力法》通过和施行的张荆律师,在自己的微博上发起了一个投票,「疫情期间,你们夫妻关系变好还是变糟了呢?」。

选择变糟的人多了很多。

张荆律师对丁香妈妈说,疫情期间,夫妻双方共同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家暴发生的概率就会更多,因为没有缓冲的空间了,把双方的矛盾就挤压到一个非常的狭窄的范围里,不得不面对家暴的人更喜欢控制、发号施令、简单粗暴地去解决问题,这个时候矛盾更容易一触即发。

徐蓓:疫情期间的暴力

徐蓓家在湖北,疫情期间封城,丈夫不能回深圳工作,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几乎是他们两个自认识之后相处过的最长的时间。两人相亲认识,因为丈夫怕到了年纪还没娶亲,在村子里被说三道四,不到一年就赶着结了婚生了孩子,「彼此了解也不多」。

生了孩子之后,月子期间由婆婆照顾,恢复得不好,落下了产后抑郁症,「有时候和他倾诉,他就很不耐烦」。

徐蓓觉得可能因为养孩子压力大,她还是努力消化这些,「我在家带孩子,没收入,孩子又吃奶粉,加上尿不湿,每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还要还房贷车贷。」

到后面两个人沟通越来越少,除了视频看孩子,两个人基本无话可说。「就是视频看孩子,他也能挑三拣四出来不少问题。」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只是没想到真的会到动手这一步,「最开始他在我心中像一座山,每争吵一次山塌个方,然后从他打我开始,山已经变成平原了。」

家暴之后也没有道歉。

在徐蓓面前,丈夫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照他脸上留下的印子,「简直恶心。我看着他和开屏孔雀一样在那里照来照去,我就把我额头和膝盖的红肿拍了照和视频。」

徐蓓把隔壁房间住的公婆给喊起来了,让他们管管他儿子,孩子爷爷把孩子爸爸训了一顿以后又训徐蓓,徐蓓气不过打了 110 报警。

110 转给镇上的派出所,派出所问徐蓓想怎么办,要出警还是让村干部来家里调节,「其实我特想出警,这样至少有出警记录,以后或许会收敛一点」。

这时候孩子突然哭了,警察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问徐蓓「孩子是不是还小,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年轻夫妻?」徐蓓回答说「是的」。

警察说,这段时间因为疫情接了好多起类似的案件,劝徐蓓为人父母要多为孩子考虑。

「想到孩子觉得算了,他死活我不管,但是如果我真找人弄份伤情报告出来他刑事拘留那会影响我孩子以后」,最后警察叮嘱说虽然这次没出警,下次可以直接打派出所电话,他们会上门来的。

湖北省荆州的一名退休警察万飞在接受采访时说,自疫情爆发以来,当地收到的家暴报警较疫情前翻倍了:

「监利县派出所在 2 月份收到 162 起家庭暴力案件的报警,是去年同月 47 起举报的三倍。而 1 月份报告的案件数量也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 根据我们的统计数据,90%的暴力缘由都与疫情(隔离)有关。」

其中,绝大多数是丈夫对妻子的暴力,也有一些家长对孩子的暴力。

这期间有一些相关的反家暴机构开始活动,反家暴小疫苗就是一个在疫情期间成立的公益组织,号召大家一起通过在生活区域张贴劝告书,来降低疫情期间频发的家暴事件。

北京的宁宁贴了十五张在小区楼道门口,其中有一张被完整地撕掉了。她担心是施害者撕掉的,我正想安慰她,她说「我再贴一张上去。」

宁宁:「女儿问她爸,你要杀了我妈妈吗?」

宁宁也是家暴受害者,正在走离婚程序。她觉得如果受害者如果能看到她张贴的劝告书,起码会觉得温暖,「有一个这么近的人在支持她。」

宁宁结婚四年,和前夫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几年前,在众多追求者中,宁宁选了嘴最甜追得也最紧的前夫。她不是没料到家暴会发生,「只是不敢相信」,回想起来,几个预兆都指向了这个结果。

「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这么做。」

「但是我认识他一两年的时间里,他都是彬彬有礼。他一直在忍耐,终于生完孩子之后他就再也不忍了。」

一个预兆发生在婚后见家长的那一天,男方的姑妈握着宁宁的手说「我就觉得你太文质彬彬了,太文气了,你要治他,你就要比他更泼皮,你要比他更狠,要好好改改他。」

宁宁心想,改什么呢?

孩子刚一个多月,前夫就动手了。宁宁叫来了姐姐和弟弟,姐姐让她回娘家去,宁宁还想过下去,不想回去,姐姐没办法,走了。前夫和她一起把姐姐他们送到地铁站之后,对宁宁说「哎呀,你们江苏人就是好糊弄。」

第二个预兆是宁宁不会给家里 iPad 上的聊天记录上锁,她不担心别人看,但前夫特别在乎这些,有翻她聊天记录的习惯,宁宁就任由他翻,「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前夫很关注。他会观察那些人是谁,看到宁宁和谁聊天比较多,就「莫名其妙」把别人拉黑。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一次比较大的矛盾发生,是因为前夫把宁宁暂存在的两万块在福彩上全部输掉了。吵架之后,前夫擒着宁宁的头一直往墙上撞。

前夫 1 米 78,150 斤,宁宁 1 米 6,90 斤,生完孩子特别瘦。

「他跟我发生家庭暴力之后,又哄着我,他说真对不起,打你的时候浑身都是骨头。他说也挺心疼。」

宁宁报警,来到派出所之后,警察对着前夫说「挺熟啊,不是第一次了吧?」

然后转身问宁宁结婚了没有,宁宁说结了。

警察当着前夫面对宁宁说:「你啊,晚了!我只能跟你说,就这么闭着眼过吧。他说要是没结婚,我现在就劝你分手。」

报警有时候也无法解决问题。张荆律师对丁香妈妈说,如果法院要认定家暴的话,首先要看证据,而证据就是当事人的报警记录和伤情。不是每一个受到家暴的人都有能力去报警的,因为打人的人会在打人之前先把手机抢走,把门锁起来,甚至打完一两天之后,等到受害者情绪平复了,才能慢慢恢复自由。

这个时候如果再去报警,警察一定会先问「现在还有危险吗?还在威胁处境当中吗?」

「不在了,没有了。」

「打人的人在吗?」

「不在。」

那警察又怎么认定你是被殴打了呢?再说了,如果你的危险都已经不存在了,警察甚至都不会上门。

还有一部分是报警了,警察也上门了,但另外一方死不承认打人了,除非家里装了监控,打人的人怎么会让家里装监控?

所以只能上门批评教育两句,本着劝和不劝离的态度继续好好过。

还有一部分是程度比较严重,叫到派出所对施暴人要采取拘留措施,施暴人多数的是处在社会底层的出来打工的,基本上是家里挣钱的那个,一旦被拘留很有可能被单位开除或者丢失工作。这时候警察就会问受暴人,你要求不要求追究他责任?受暴人一想家里还有孩子,等着买奶粉,下一顿菜钱还不知道在哪呢,算了。

法院需要证据,法官在审理类似婚姻家事案件的理念和主导认知是:能够回去继续过的都会劝你撤诉,回家调解和好。

张荆认为「如果从性别的角度来看,其实这就是一种对女性性别的一个提示,和女性在整个社会当中的地位,以及受到的评价是相关的。」

但宁宁还不确定这次婚姻是不是就要终结,她报警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要教育丈夫,这和姑妈开始对她的期待一致。

宁宁婚后换了新的工作,加班了。前夫闹到公司里,大家还在开会,老板也在,他破门而入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公司,给这么少钱,八点了还在那工作。」

宁宁赶紧把老公拉出去。路上宁宁老板给宁宁发微信,告诉她「以后这个事情提前说了,说如果不是不适合加班的话没关系的。离婚吧,别离职。」

前夫余气未消,在两人开车回家的高速路上,前夫把宁宁揪下车,把她的头按在天桥的栏杆上,一半悬空,「你跟我道歉,你说你错了!」

宁宁很害怕,认了错。其实心里在想那时候他要是跳下去就好了,下面全是车。

最后宁宁还是从那间公司离职了,「我干了 11 天。太丢人了。」

宁宁觉得最对不起的是孩子,家暴给孩子的影响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她观察自己的小孩和别的小孩一起玩,发现自己家孩子异常懂事:一起玩玩具,别人会去抢玩具,孩子只玩别人不玩的;从来不大声讲话,别人家的孩子打闹的玩具从她眼睛旁边飞过去也没有反应;不喜欢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对于周围的那种争执争吵特别淡定,就挺淡漠的。」

另外一些时候,三四岁的孩子勇敢得像个成年人。前夫暴躁起来从来不顾及孩子,去年 10 月份,前夫去厨房把刀子哗哗拿抽出来,「然后我们家孩子就看见了,挡在我前面,把手撑开这样挡着。」

「你要杀我妈妈吗?」

宁宁换了工作,起码能够支付生活所需,也不想再让孩子生活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决定离婚。前夫给现在公司发去几十份传真,前台、HR、老板都有收到,内容不外乎说宁宁抛夫弃子,欺负公婆,道德败坏。「反正都是我的错」,宁宁说。

三四年的「地狱婚姻」生活过去,宁宁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在乎的是前夫趁着宁宁在警察局做笔录,把孩子也抢走了。

「每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就比较难受,其他时间如果是充实的还好,八九点的时候就闲下来了,思想上就会有波动。」

宁宁不断地想起来,闹离婚的时候,小孩悄悄对宁宁说,妈妈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接我的,你放心好了,这个事情我没有跟奶奶说,我不会跟他说的,我一定帮你保密,这是只有咱俩知道的事。

「所以我想好我怎么都不能放手,怎么都不能放弃孩子。」

小凛:「我妈喊我去报警,我站在那里走不动」

小凛形容自己的性格的时候,和宁宁形容自己家小孩有点像:不会表达情绪、有什么都不说,不自信。

这是一种类似于「家暴创伤」的东西。

张荆律师曾做过两年的公益律师,当时每天新的咨询都有 100 多条,看多了受暴妇女之后,练出了一个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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